(五)我的大姐亓玉梅
亓玉华
姐姐他们去了万里之外的嘉峪关市定居了,我们之间的路程距离远了,当时的通信也不发达,只能靠写信联络。当时我很惆怅,也很失落。
有事没事的时候,姐姐他们在林甸十几天的音容笑貌就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回忆中……
记得姐姐回来的第二天,就跟父亲说她想去东风公社长青二队看望赵大叔他们全家,因为当年她下乡的时候,在赵大叔家吃住了一年,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,这次回来我应该去看望他们。父亲听后很高兴地说:我同意你的想法,做人就应该这样,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,这是做人的起码准则。
当天姐姐去街里给赵大叔的孩子们买了几双袜子,又买了几盒六六粉(杀虫剂,旧时常用于杀灭虱子)。在那个年代孩子和大人一年很少洗澡,棉裤里面没有线裤,人们吃的都是土井水,所以人人都爱生虱子。每天晚上在棉裤里撒点六六粉,就能抑制虱子的繁殖。经常晚上不分老少,人们都围坐在一个15瓦灯泡下,在衣服的布缝里抓虱子。姐姐又给赵大婶买了两包蛋糕,当时俗名叫槽子糕。又给赵大叔买了一条葡萄烟,当时我都不知道香烟可以论条,只知道烟是一盒一盒的。
小外甥太小,不能外出那么远的路,姐夫留在家看着他。当天晚上下班时,父亲从同事那里借来一台自行车,跟姐姐说:路太远了,明天你骑自行车去吧。可怜天下父母心啊!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,这句话在所有的父母中都会体现得淋漓尽致,这就是伟大的父爱,伟大的母爱。
在那个年代,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那么艰苦,父亲是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工作的,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。日本鬼子在中国横行霸道的年代,父亲参加了抗日武工队,同日本鬼子进行了殊死的斗争。残酷的环境,也造成了父亲的身体积累了很多疾病,再加上刚到东北来气候的不适应,工作的繁忙,父亲的身体逐渐消受。母亲怕父亲身体吃不消,总想给父亲做点儿可口饭菜,可单靠每人每天供应的几两粮食和野菜是达不到的。巧夫难做无米之炊,可想而知八九口人,母亲支撑这个家该有多难。
三年困难时期,伟大领袖毛主席带头不吃肉。为了保重主席的健康,炊事员把肉偷偷剁成了肉沫,放在青菜里。主席吃出来后狠狠地批评了炊事员,毛主席的这种精神,是全党学习的榜样。父亲是一个老党员,也不例外,他考虑的是每天节衣缩食叫孩子们能吃饱饭就行。
第二天早上,姐姐骑自行车驮着我早早就出发了。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,自行车在乡间的小道上穿行着,这是我第一次走出县城最远的路。大自然的景色真美,让我陶醉。
姐姐的自行车在两间小土房前停下了,赵大叔家到了。赵大叔和赵大婶儿从屋里出来,含着眼泪笑着说:姑娘啊,可又看到你了!姐姐忙走上前,握着大婶的手,亲切地说:大婶大叔你们都好吧?好,好,咱们都好!大婶大叔齐声说道。我在一旁傻傻看着,赵大叔忙问:这个小孩是谁呀?姐姐说:这是我的四弟。我忙说:大叔大婶你们好!说的声音不大,还有点儿不好意思。那个时代孩子见世面少,见人就紧张,我也这样。
我们进屋后,正面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的像,屋里有一个箱子,还有几把破凳子,炕上还铺着没缝合完的棉裤。
赵大婶儿岁数大了,眼睛也花了,做针线活看不到针码。姐姐问这是谁的棉裤啊,赵大婶把棉裤往边上推了一下说这是你几个兄弟的棉裤,天要冷了,我把这些棉裤拆洗一下,人老了,眼花了,也看不准了。姐姐见这情景,不容分说上炕拿起棉裤缝起来。姐姐的针线活,遗传了妈妈的基因,一个小时不到就缝了三条棉裤,把赵大婶感激得一个劲地说,姑娘你可真行!
赵大叔背着筐从外边走进来,说中午的饭咱们煮苞米,土豆窝瓜豆角一起炖,那时候的炖菜可不比现在又是肉又是油的,就是清水炖菜加一点大粒盐,星嘣几个豆油花。姐姐高兴地说,我很爱吃这个菜,多少年没有吃到了。
饭前赵大叔郑重地主持了三敬三祝的仪式,首先大家立正给毛主席像敬礼,又读了一段毛主席语录,我们才落座吃饭。
饭刚吃完,来了很多以前与姐姐在一起劳动的青年姐妹们,听说姐姐来了,就来看姐姐。她们畅谈着这几年各自的生活过程,越唠话越多,说也说不完。不知哪位姑娘突然说了一句,下午还得拍节目哪!姐姐好奇地问:你们拍的是什么节目啊?刚才的姑娘说,大队革委会要求我们青年学唱一些革命歌曲。我们有一个歌,有歌谱,我们不识谱,也不会唱。姐姐问:什么歌啊?《红梅赞》!有位姑娘说。呃,对了,玉梅姐你应该识谱吧,那你教教我们呗,教教我们吧!这个姑娘接着说道。姐姐爽快地答应了,姑娘们高兴得鼓起了掌。
姐姐和姑娘们向生产队队部会议室走去,我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去了。会议室内有几个长条凳子,摆了一个木桌子。墙壁上挂着毛主席的像,两边还有几面红旗,几块毛主席语录板。姐姐拿着歌谱,一句一句教她们:“红岩上红梅开,千里冰封脚下踩,三九严寒何所惧,一片丹心向阳开。红梅花儿开,朵朵放光彩,昂首怒放花万朵,香飘云天外,唤醒百花齐开放,高歌欢庆新春来。”
多么好听的旋律和歌词啊。我听着也陶醉着,我在想,我这品德高尚多才多艺的姐姐不就是那冰天雪地里的寒梅吗。
姐姐打着拍子,一句一句教唱,一个小时不到,大家唱得就有模有样了。姑娘们高兴的啊,一边唱一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未完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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