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里只有一个杀猪匠。他以前并不杀猪,和我一样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只是长得比较魁梧。一米六左右的个头,约有130斤,常年都是留下着短发,脸上的肉直往下掉,与额骨间形成的缝如刻印在脸上的刀疤,因为他耳后长了一颗小肉瘤,所以大家都叫他瘤(音读丢)瘤。常年赤裸着上身,一条裤衩。走起路来“咚咚”地响,身上的肉也有规律地抖动着,两只手臂粗而有劲,杀200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动刀。
通常杀完猪后都会把猪身体充满气,这样用开水烫完后才好除毛。别的杀猪匠都是用气枪(帮自行车胎充气的那种)来打气,可是他根本不用,用嘴吹就行了,速度可比气枪快多了。
因为瘤瘤杀猪从来没失手过,也算是远近闻名了,隔壁村的也经常请他去帮忙。他也从来是有求必应的,决不推辞。但是杀猪也是要看时辰的,如果时辰不好,你花再多的钱,他也不会动手。杀猪还有一个讲究就是杀猪匠不能问要多少钱,钱的多少就看别人给你多少,当场你还不能数。
杀猪也分杀得好和坏之分,分法也很简单,一刀毙命,还要猪满嘴来血,这就预示着红红火火,如果一刀不死,或者一刀进去猪还跑了,这就是杀得不够好,听老人说这和杀猪匠无关,只和人有关。
眼看着就要过年了,瘤瘤也开始忙碌起来。一年之中,最忙的也就是这个时候了,但是等他忙到过年,他差不多也挣到了一头猪的肉和一笔钱。
这时候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小心地和他约杀猪的事情,都不也怠慢他,毕竟杀一头猪不是小事情,猪杀得好不好还得看他那一刀下去的情况呢。
从进入腊月开始,他每天都是凌晨六点出门,晚上10点才醉熏熏回家。他已经40岁了,却还没有儿女,每晚回到家都会听到他老婆的惨叫,随后就是他们的叫骂声和哭声。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为他婆娘没有给他添个一儿半女的发火。因为没儿女这事,他拜菩萨、找偏方,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,可是还是没用。据说曾经一过路的道士曾说他家房里杀气太重,这辈子不会有后了。然而,他差点用杀猪刀把那道士给捅了。道士也不生气,只是笑了笑跟他说:你上了这条路,回头也没用了。
道士的话他没听进去,要是听了,他也不是现在的杀猪匠了,所以他手中的刀从来没停过。
于是,在村里形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,只要白天有猪叫,那晚上肯定就有他老婆的哭骂声。
他还是一个人按住那两百斤的猪,只见他左边身子压住那头猪肚子,左手抓着猪的右耳,左肘往猪脊背上用力一顶,猪只能弹弹后脚,他右手抄起杀猪刀,闪着寒光的钢刀挨着猪喉,他仰天望了一眼,口里轻念了一句,刀子瞬间进入了猪的身体,猪的嚎叫刹那消失了,只剩下“哼哼”了,只见他右脚把地上接血的盆子往猪头前面踢了踢,右手再一使劲,整把钢刀都没入了猪的身体,只见那头猪的脚轻轻弹了弹,身了抖了几下,他抓住刀柄,抽出满是血的刀,那猪血就像小喷泉一样冒着热气从那刀口里面喷出来,嘴里也渗着少许的血。
他直起腰,拍了拍猪的头,刀在猪身了擦了擦,但还是没擦干净。
就这样,一头猪就被他一刀就给结果了。
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婆娘开始疯言疯语,说她是天蓬元帅,要瘤瘤这辈子绝后,下辈子做猪让别人杀。他婆娘的疯言疯语只能让自己被打得更厉害。
瘤瘤后面也懒得打骂她了,晚上都不回家,直接往村里那个李寡妇家里跑了。他婆娘似乎并没有疯,自从瘤瘤往李寡妇家跑之后,她就天天指着李寡妇骂不要脸,勾引他家汉子,天蓬元帅也要让他家降天灾。
最后李寡妇大着肚子跑回了娘家,瘤瘤他婆娘安静了一段时间,而瘤瘤继续着他的杀猪大业。
村里只有了猪叫。
大年三十的早上,大家都开始准备迎接新春。
可是,瘤瘤他婆娘回却一大早就开始在村里乱串,说瘤瘤喂他农药,想毒死她,跑着跑着,就见她口吐白沫,倒在了地上。
有人打电话报了警,警察咒骂着来到了村里。瘤瘤瘫坐在他婆娘旁边,流着泪水,这是村里人第一次看到他哭。接着瘤瘤被带走了。
他婆娘的尸体现场被法医剖开了肚子,然后又被缝了起来,然后装进了棺材,却要等过完年才能下葬。
死一个人不太相干的人,对村里没什么影响。过年仍然很热闹,家家都吃着瘤瘤帮他们杀的猪,还有自己杀的鸡、鸭什么的,吃到嘴角流油,酒也喝到吐。
第二天,大年初一,瘤瘤从县里回来了。大家过着新年,就像没看到他一样。瘤瘤满脸的胡茬子,身上的肉好像一夜之间垮掉了,他也没看到任何人,拖着那身肉回到了家。
开春后,李寡妇抱着一个婴儿回到了村里,那婴儿胖得可爱,只是右耳后面也长了一个像杀猪匠瘤瘤的肉瘤(这里念liu留)。
后来,瘤瘤再也拿不动杀猪刀了,双手只要拿上刀就抖得厉害。
再后来,大家似乎知道了瘤瘤他婆娘是因为发羊癫疯死的,根本没有中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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