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十月十四日拂晓，微雨，时断时续。不是出行的好天气，但挡不住几颗要放飞的心。我们同学十来人，相约秋（冬）游东华山①。
过茶亭，驶上盘山公路，至通天府。下车，见路旁有几间房屋，知是荒废的养路段，不久前还刷过粉黄涂料，浅显，通俗。通天府已是205省道境内最高处了，但此处三面临峰，视野狭窄，唯东南向开阔。放眼望去，峰抹青云，融为一体；一眼田畴几十里的野猪塅，狭窄如一乳沟，静沐霞光于谷中；田畴中的禾蔸泛着金光，偶然闭目，风吹稻浪声犹响耳畔……目之所及的万物，平和而富有禅性，在云雾缭绕下，平添一份神秘与柔美。看着看着，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句：“七山一水一分田，一份道路和庄园。”的话来。再细看近旁雾汽氤氲里的诸峰，时令虽已是秋冬交替之际，红，黄，青中仍夹杂着大块绿，且绿得清爽，顽强，和富有精神。
绿黄疏密间，一路蜿蜒东上，时而贴石而过，时而斜铺开阔。这就是此去东华仙山的必经之路。据现居当地的朋友说:从虎山下登东华山山顶有两条路，一条是从虎山下，经九十九道弯，顺山脊而上的盘山小径，大约二十多华里，多处已灌丛漫道，荒败难行；一条是开车经康沅至通天府，然后分岔右行而上，达西母娘娘观的大路，这段路规划不久就要硬化。两条路的不同结局演化的是人们几十年出“行”的缩影。今天我们走得也正是第二条路。通天府距离西母娘娘观大约6华里，越野车在天气好路况实的时候，老司机小心者是可以开上去的，而娘娘观距离山顶玉皇大帝观大约二里多，较陡，可拾级而登。虽然我们开着车，也有老司机，但决定这段路还是步行，以便欣赏一路美景，借此熨平常日的钢筋水泥的视觉疲纹。
画是雾中景，人在景中游。一路景美在于会欣赏的人，人来景更美。久囿案牍，难得闲暇野外相聚的同学，本已激情满满。无论是天边朝霞里泛出的熹微金光，还是远处山脉间的缕缕瀑布云；无论是近处清脆而悦耳的鸟语，还是林间蓬勃而精神的石泉；都挑逗着我们兴奋的神经。因人？因景？大家纵情山水，一路吟咏歌唱。雅俗共赏的话语里，折射出智慧的禅理和人的勃勃生机。人与人之间，人与自然之间交融互动，一路前行一路歌，时间就在这江南锦绣河山舒展开来而给人惊喜连连中流转着，不知不觉间，我们登至山坳处了。路右旁一小神龛，简陋，乃半山土地祠。左边一亭翼然，朴拙，是为信众歇息落脚的地方。再前行百余步，山坳开阔平坦处，翠林修竹之下，淙淙山泉之旁，观宇连横着，约十几间，这就是几年前重修的东华山西母娘娘观。油着黄、红、黑三种颜色的漆，黄的高贵，红的热烈；但黑的能底蕴深厚吗？
西母娘娘观山高皇帝远、古朴、简洁，但在“那个年代”也没能幸免，绝迹于大火；一九八九年重建完成，21世纪前后又焚于烛火。门前两块旧匾在此提醒着她历经的沧桑。来到此处，我们不约而同的停止了“吟咏”，神情变得虔诚、肃穆。观主出来引导，讲解，我们依次进观，按观主要求有序焚香膜拜……心想：“清规戒律”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终于有了安身之所！
我本生于斯长于斯，来此处却是有生以来的第二回。踏着这方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，想想锁压在深千尺下的小黑龙……据传许真君，师从大洞真君后，道法高妙。他屠孽龙，息水患，造福一方。但囿于同学情谊，并在孽龙之妻跪求之下，暂且留下他的第九子小黑龙性命，在观音菩萨指点之下，锁压在东华仙山之下，闭门思过，修炼德行，给他一个革新的机会。谁知那小黑龙悟性不高，又被仙山锁压着，长久一个姿势，麻木难受。遂请求于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，观音菩萨准许其一千八百年转側释放一次。这一千八百年的转側啊，既是他一次机体能量的释放，也是他一千八百年德行修炼的期末考。这一释放如果周遭山河悄无声息，说明他功德圆满，已修炼成仙；反之啊，如果小则造成周遭之地山洪暴发，山河变色，大则造成山崩地裂，沧海桑田，那他还得在这仙山锁压之下，继续努力……据一些乡土道士说：1998年正值他的一个期末考之年，转側之时还是造成了东华仙山周遭山体滑坡，洪魔肆虐……悟道羽化成仙本不是小黑龙之所长，被情势所迫，必须选这个“专业”的小黑龙的成仙之路还长着呢！ 无独有偶，传说这里又是“七夕”牛郎织女圆梦的地方，每年七夕，牛郎织女会面鹊桥，享受着短暂而又久违的幸福。姑且不论这传说的真假，但这里确确实实扮演者人间的鹊桥。每年“七夕”那天，蝴蝶翩跹，紫燕呢喃。一对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，肩并着肩，面呈庄重，款款走到西母娘娘塑像前，点燃几注檀香。神圣的许下一生所愿——“执子之手，白头偕老。”然后相依相偎，或徜徉于幽深小径之中，或静坐于斑驳树阴之下。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，纯净的幸福……
“开饭喽！”随着观主一声轻唤，把我的思绪拉回眼前。斋饭之后，我们续登顶峰，是时浓雾缕缕袭来，不知是人在与雾，还是雾在与人捉着迷藏，人在左边看不清右边，等来到右边又看不清左边；人在下面看不清上面，等走到上面又看不清下面……我们就在这种如梦幻的情境中前行，及至峰顶，竟是多云的晴天，回首来处仍是雾茫茫一片，万峰均已臣伏，且大多在浓雾之下。唯对面的“打虎石”高可抗衡且险峻挺拔。其胁间有一大块直立石壁，清晰可见干涸的瀑布痕。试想，春夏雨水季节，瀑布从几百米的瀑头直落而下，是何等的勇敢、壮观。分开灌丛，绕山顶玉帝观来到侧后东偏北方向，小心移步至边缘，俯瞰仙山东北面山谷，杂木灌丛之下，峭壑嶙峋，深不可测，令人胆寒。
据长辈说：似帽檐突兀的山岩之下有神秘的“吊钟挂鼓”景观，人从此地无法下去，只有当地猎户曾攀上对岸的打虎石，眺望过来，才依稀可见。不能亲历的我们盘恒良久，唏嘘嗟叹着她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的命运，不觉日已午，茶亭约好的农家已电话催促我们回去午餐。
一个多小时，我们来到茶亭黄炳奇家。真正的农家宴，野生的香菇，农家的胡子皮，加之恰有山羊肉、家狗肉炖萝卜等，还有那“过冬糯”②做的甜酒。此情此景大家是把盏不放，主人是温酒奔忙，连戒酒几月有余的我也破戒而饮几碗……
下午我们去杉关，赏龙樟，探龙井，登烽火台，论斑驳城墙；曾经的古战场，向我们述说着千年沧桑。尔后去洲湖探船型古屋，下暖水浴温泉，不觉日已暮。回至茶亭，在黄炳其又吃到久违香喷喷的榛栗劈（音）糯饭。在余香袅袅中上车，一会儿竟进入梦乡。
睡梦中穿越时光隧道，耳畔仿佛传来了……
一百多年前法兰西雕塑家罗丹那充满哲理的声音：“生活中不是缺少美，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。”
……
车一颠，我醒了。望着车窗外的皎皎明月。突然想起一句古诗来——“今人不见古时月，古月曾经照今人。”
来源：风雅黎川
监制：尧志强
声明：易商讯尊重创作版权。本文信息搜集、整理自互联网，若有来源标记错误或侵犯您的合法权益，请联系我们。我们将及时纠正并删除相关讯息，非常感谢！
